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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失忆中

离异男的极品相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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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9 17:05:23 |显示全部楼层
耐心地期待这一场缘分的雨

(接上期)从那天起,俺就开始正式冷藏大白兔,当然,电话还是接的,短信也是回的,只不过每天撒谎,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反正总是躲着不见她。又怕她赖在左家庄房子里不走,俺又想了个主意,把那房子挂网上卖,价格定的不高。结果很快有买主来联系想看房子,我就跟人家说那里有人,你们直接去看,每晚和周末都有人。结果可想而知,大白兔在第一个买主去看了房子以后,就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卖房子了?我说早就挂着卖了,反正空着也没用。见是这样,大白兔也无奈,总算搬回宿舍去了。
赶走了大白兔,还是有买主一波波来电话要看房子,我就说那房子早卖了,你们来晚了。就这样,算是把这场麻烦渡过了。
此后,大白兔总是联系约会吃饭,俺呢,也不想太让人家伤心失望,也跟她吃了两回饭,逛了两回商场,给她买两件衣服,陪她逛了几回公园。经历过这些共同活动才知道,大白兔其实对物质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她只是喜欢憧憬,喜欢幻想,具体到要花我的银子,她还是很慎重的。买衣服时本来我准备一千打住的,做好了如果丫敢超出一千就坚决制止的心理准备,谁知最后她只挑了一件一百多块的杂牌裙子,还问我是不是贵了?真让我大跌眼镜。
吃饭丫也不要求天天下大馆子,有时一顿馄饨,一碗炸酱面就OK。跟她在一起,花不了几个钱,感觉很轻松。但我不想跟她发展感情。
  转眼到了三月份,单位组织体检,一查,俺居然有了轻度脂肪肝。这是俺这辈子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俺觉得应该恢复锻炼了。于是,又开始跑步,游泳,打球,去健身馆。几个月过去,外形又逐渐恢复了一些,肚腩没了,肌肉又开始结实起来,连皮肤都变好了不少,比半年前那是显得年轻多了。只是白头发没办法再变黑了,还是需要染发。
  运动是能改善人的精神面貌的,常运动的人思想就比较积极,这是俺停止运动和恢复运动后得到的又一分感悟。每天在单位里忙碌以后,下班运动出一身汗,再洗个热水澡,出来时那感觉可真他妈的爽。身体的舒爽影响了心情,当然,渐渐地让俺心态阳光起来,眉头舒展起来,生活充实起来。要是下班后没什么事,俺有时会在健身馆里消磨掉一晚上的时间。
  见我身心健康渐渐恢复,爹妈心情也好了不少,又开始帮我张罗对象了。本来军子跟他们说过小王的事,但是他们问了我几次后发觉我对她不感兴趣,就又从其他渠道物色。俺也不跟爹妈唱反调,一律来者不拒,先后有几个约着见面了,请她们吃顿自助餐,吃完后,就把她们直接over掉了。
  和D女也常常电话联系,有时见面吃个饭聊一聊。D女成了我的红颜知己。在上次D女试图充当我的临时妻子被拒绝之后,D女再没有跟我暗示过上床的事。即使和我一起在外边吃饭喝茶,她也严格地轮流买单。有时她也会跟我到家里坐坐,甚至她依旧会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抚摸我的胸膛,说我又恢复以前的活力了。我也依旧会抚摸她光滑紧绷的脸蛋,深嗅着她头上散发出的香波气息。此时,也许我给她一个吻我们就又会到床上去,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我始终敬重她,为她的自尊,她的善良,她的温柔,她的刚强。
  其实王老五的生活也是蛮快乐的,上班,下班,吃饭,运动,思念亡妻,睡觉,兴致来了看看碟子上上网,每天生活随意而轻松,甚至都来不及感到寂寞。没有人气我,没有人吵我,没有人烦我,没有人管我。而我自己也能管得住自己,也不自寻烦恼。甚至连吃饭我都不愿意自己做了,就跟C女认识我之前那样,要么在外边混,要么吃方便面,甚至有时只吃点水果。我没有什么物欲,该有的我都有了,没有的我也不想争取,所以我轻松。我也没有什么性欲,虽然身边长期没有女人,但精力都在长时间的运动中消耗掉了。
前妻和女儿偶尔俺也见,对女儿的成长、生活、学习也一样关心,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牵挂了。渐渐地俺的性格变了,对什么都看得很淡,哥们的聚会也很少去了,就喜欢自己呆着。即使是思念后妻,也不像以前那么动不动就流眼泪了,此时思念的,都是她美好的一面,而不去想她的离去给我带来的痛。
如果不是遇见雅轩,那么我的生活可能就会这么继续下去。
春末夏初的某日,下班后我又去健身馆消磨时光。一口气做了一百多个仰卧起坐,累了,就躺在仰卧起作板上休息片刻等待恢复了重新再做。躺在仰卧起坐板上休息时我是头朝下的,呈现在我眼中的,是一个倒悬的世界。
  闭上眼睛,睁开,深呼吸,放松,屏气。正在我恢复了体力,打算重新开始时,在我的倒悬世界里突然多了一样风景。
  那是一双玉腿。
  那不是一双普通的玉腿。
  那是一双穿着浅金色鱼嘴高跟鞋、杏色短裙的玉腿。
  我的心弦突然间被什么东西猛地拨动了一下,以至于我触电般地从仰卧起坐板上弹起,抓住仰卧起坐板的扶手扭过身,错愕地盯着那双腿看。我不是在做梦吧?不,不是,那个女人不是我的后妻,这不是在她的办公室里,她也没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对我昂起头来。
这也是一个来健身的女人,看上去似乎比后妻矮一些,大概有163~165cm的样子。年龄似乎也跟后妻也差不多。除了杏色短裙和鱼嘴高跟,那女人上身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收腰短袖衬衣,留着微卷的长发,昂首挺胸,在我眼前飘然走过。鞋跟撞击地板时发出的笃笃声,显得清脆而诱人,禁不住让我屏息倾听,浮想联翩。
  我就那么向她行注目礼,直到她走进了女更衣室看不见为止,我才躺下去,继续完成我剩下的那些运动定额。
  做完了仰卧起坐,我又走到了跑步机上开始跑步。打开正对着跑步机的液晶电视,调到了中央10套的《百家讲坛》,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往女更衣室那边瞄。但很遗憾,她半天都没出来,我都跑到2500米了,她都没出来。我猜想,大概人家早就出来了,没准到楼上练瑜伽去了。想到这里,忍不住对自己心生杂念有些自嘲,也就安心自顾跑步。
  大约到5000米的时候,在我视线的末梢,一个穿运动短袖的女人影子走上了我身边的跑步机。我稍稍扭头一看,居然是她。不知怎么的,那时我突然有种欣慰感,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她没有注意到我心情的变化,走上跑步机专心调着面对她的跑步机的液晶电视频道,选了个电视剧,又走了几步后渐渐加速,轻快地跑了起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短装,刚才披着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伴随着轻快的步伐有节奏地甩来甩去。这幅景象,又让我不禁想起以前和后妻来这里锻炼时的情景,那时我们就这样在相邻的跑步机上跑步,后妻就喜欢把头发扎成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我一边回忆,一边打量着她的侧面,她的面孔也很清爽,鼻子长得特别漂亮,鼻尖小巧而挺直。人的面容就是这样,漂亮的其实都差不太多,难看的才会千奇百怪。身材也棒,胸挺腰细臀翘,看上去简直就像小一号的而后妻。
我们继续跑步,转眼间到了我平时设定的跑步定额10000米。但是我看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也就没停下来,而是跟着她继续跑。她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边跑边看着她的电视剧,脚步依旧轻快。牛人啊,5000米连气都不喘一下,这身体素质在女人里可真算强了。
  转眼我又跑到了15000米,她还是没停下来。没办法,我总不能就这么撤退吧?舍命陪君子了,我继续跑。当我跑到19000米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了,先是减速慢跑,再快走,再慢走,最后停下。然后,从跑步机上下来,因为身体惯性原因扶着跑步机扶手适应了几秒钟,又转身走向了女更衣室。我也连忙停了下来,探身往她跑步机操作面板上看了一眼,哇塞,她跑了13500米,速度跟我一样是每小时10公里。跑这么多倒不奇怪,奇怪的是丫跑完了连喘都不喘。牛,太牛了。
  第二天晚上运动时,我居然又遇到了她。这次她选了离我稍远的一台跑步机。我见她离我远了,就先停下来,做了几分钟器械,然后通过这种“曲线救国”的方式,来到她身边的跑步机上。没办法啊,谁让我就喜欢磨叽呢?
  我常去的那家健身会所因为收费比较高,所以人一直不是很多。这也是我喜欢去那里的原因,我不喜欢大众健身馆里满腾腾的人,叽哩哇啦地开着电视跑步,脑袋都要被吵破了。我喜欢安静地运动,边跑边想一些事情:有时回忆往事,有时幻想成为崇祯。但我现在没心思想别的了,我只想找到一个和她接近的机会。但很遗憾,这一天又被我磨叽过去了。
  第三天晚上我们在健身会所的观光电梯里遇到了,里面就我们两个人。在电梯上行的时候,我忍不住朝她看了两眼,她的表情和后妻一样,显得高不可攀,但更加冷傲。出电梯的时候,我用手为她挡住电梯的门示意她先出去,她走出电梯后返身对我报以一个似有似无的微笑。教养和气质就在这种细节中体现,一个没有教养的男人,出电梯时绝对不会想到让女士优先;一个没有教养的女人,在男士为她挡住电梯的时候,也想不起回报给对方一个微笑。
  那是如惊鸿照影般的一瞥。
  她换衣服还是慢得出奇。我只得先做器械,等着她。等她上了跑步机后一段时间,我才从器械区出来走到她旁边的跑步机上。她看到我了,侧过头来对我笑了笑,我也冲她笑了笑,两人继续跑步看电视。我特意跟她调了同一个频道,这样就不会有不同的声音喧闹打扰到她。
  “你经常来这健身吧?”终于,她开口说话了,我磨叽了好几天,就是在等这句话。
  “是啊,都好几年了,你也常来吧?”我回答道。
  “是吗?”她显得有点惊讶:“我也在这好几年了,怎么就没看见过你。”
  我也没看见过你,我心想,如果不是那天你穿了我后妻那种杏色短裙和金色鱼嘴鞋,我怕是一辈子都看不见你。
  “大概是那时我们缘分没到吧,呵呵。”我开了一个暧昧的玩笑。
  “是,也许吧。”她说了这句话,又想了想,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李守杰。”我答道:“守护的守,杰出的杰”。
  “我叫赵雅轩。”她自我介绍。
   同志,可找到你啦。俺一边跟她聊天,一边高兴地想。那时我没有对她动任何歪外心邪念,只是很想接近这个跟后妻有些神似的女人,感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些属于后妻的蛛丝马迹。后妻已经不在了,我回想她只能依靠记忆与想象。记忆和想象毕竟是虚幻的,而此时一个现实中的、活生生的载体在我面前出现,哪怕她实际上跟后妻有很大的距离,我也一样想接近,把她想象成后妻的样子,品味她,欣赏她。
  我们就并肩那么边聊边跑,她的马尾辫一甩一甩,就像当年我和后妻一起在这里跑步时一样。运动完了以后,我们各自进了男女更衣室。在冲凉的时候,我突然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每天这么运动时说几句话肯定不行,必须找个恰当的机会突破。于是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追后妻时的方式:车。
  当然,当年追后妻时,那是后妻没车。如果轩也有车该怎么办?那就难得搞了。于是第四天跑步时我有意无意地问住哪,什么职业,每天怎么来等等。男女之间,有了第一次谈话,第二次就是熟人,就不那么拘谨了。她告诉我,住在外交部宿舍,大学教师,每天打车来。
  外交部宿舍?她该不是已婚的吧?老公是外交官?想到这里我一阵郁闷,妈的太倒霉了,碰上了个已婚的,该撤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想跟她上床,怕什么啊,交个朋友也无妨不是?特别是她身上有后妻的影子,我实在舍不得半途而废。
于是,计划照旧。
但我现在没有车了,很久也不开车了。买什么车我还从没考虑过。而现在给我的时间很紧迫,机会往往是稍纵即逝,这事不能磨叽了,我得当机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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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9 17:08:08 |显示全部楼层
在雨中。一切水到渠成

第二天我就到汽车租赁公司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租车手续,租了一辆深蓝色九成新的帕萨特。当天晚上,我就开着租来的帕萨特到了健身会所。为什么不借同事的车开?我不愿意,我讨厌做那些让别人为难的事。
  经历了这么几天的接触,我料定:要么她是单身,要么她老公是外交官,而且不在国内。否则,怎么每天跟我一样耗那么久时间锻炼,而且是独来独往?有正常家庭生活的人,要么出双入对,要么适可而止,反正不会像我和她这样形单影只在健身馆里消磨一晚上时间。
  车是租来了,可我还是不想就那么单刀直入地送她回去。我在磨叽,我在等待。我在等待下雨。只有下雨的天气,她才会渴望有人送她,而且她也很难打到车。但是下雨时她会不会来?肯定会,你看她那运动方式,跟本怪杰一样执着,运动惯了的人,哪天要是不运动一下流身大汗,就浑身上下他妈的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完一样。特别是寂寞的孤身男女,更是无法忍受这种不适,因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填补这种欠缺感。所以,除非下刀子,光下雨是挡不住运动热情和欲望的。
跑步,聊天,看电视,道别,天天如此。那场该死的雨却老是不下,害得我度日如年,都他妈的恨不得跑到天坛去给龙王下跪求雨了。
又熬了一个礼拜,终于,一场雨下来了。
  那天她果然如期而至。还是跑步,聊天,看电视。但是我不记得电视里演什么了,估计她也不记得。完了以后,我等她。别看我平时做事磨叽,洗澡可不磨叽,几分钟就搞定了,现在磨叽的是她,半个小时才出来。她拎着塑料袋出来后看到我站在电梯口等她,一边梳头一边流露出诧异的表情。我微笑着用手为她挡住电梯的门请她先上去,自己进门时对她说,今天下雨,我送你回去吧。
  一切如我想象中一样的水到渠成。童鞋们,追女人,不光靠技巧,还得靠耐心。
  这个时候,除非她脑子有病,否则不会拒绝这么个一向彬彬有礼的男士送她回家。她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让我想起我的后妻。
  “系上安全带。”我小声地,但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提示她。如果那次我能够坚持让后妻系上安全带,也许她会活下来,哪怕是受了伤,落了残,那我守着她照顾她,也会幸福走完一生。所以,我不能再疏忽了,不能再让身边这个有后妻影子的女人因我的疏忽而受到伤害。
她很听话地系上了安全带。
我发动了汽车,一言不发地驶向外交部宿舍方向。那一刻我似乎回到了两年前,在追求后妻的时候,接送她上下班时,我就是这样一样不发。只是那时是硬憋着装普京的,此时我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没有说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问题。狭小的空间里,除了汽车的噪音,就是雨点落下的声响。
  把她送到门前,我跟她道别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把车停在那里,目送她离去。打着一把小花伞的她走了几步,返身看了一眼,看到我的车还停在原处。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向我走来。我连忙侧身为她开了右边的门,她收了伞坐回副驾驶的位置上,对我说:“你今晚有没有时间?”
  有,当然有,傻子才会没有呢。接着她说,咱们去找个咖啡厅坐坐,聊聊怎么样?
好极了。我就等着跟你聊聊呢。
于是我们到了三里屯附近,停好车随便找了一家小咖啡厅。
在往里走的时候,我路过一对在卡座里搂抱情侣身边,两人非常投入地吻着,互相抚摸着。女人闭着眼睛享受着男人的法式长吻,没有注意到我们走过。忽然我觉得那女人我似曾相识,不,不是似曾相识,是太熟悉了。她跟我一个哥们的老婆像极了。虽然我没见过她几面,但她太漂亮了,给我留下的记忆很深刻。
我会不会看错?也许会。但是我不能就这样装没看见,我必须核实一下。不是最好,如果是的话……于是我找了一个与那对男女背靠背的卡座坐下,安顿好了轩,点了咖啡,借故走到洗手间里,拨通了哥们的电话。
  “强子,干吗呢?”我小声问道。
  “在家辅导儿子功课呢。”强子回答道。
  哦,那孩子他MA呢?加班啊。怎么,你找她有事吗?
  强子的老婆是银行的,我顿了一下,马上撒了一个谎,说:是啊,我想找她办张金卡。那行啊,等她回来我跟她说说。不,这事挺急的,你马上打电话给她说,我明天转账要用,你小子别忘了。那行,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马上打,我很急!好嘞!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调到录音状态,用手拿着,迅速走回我的卡座。在经过那对男女身边时,我故意侧首而过,免得她万一认出我来。
  还不到一分钟,隔壁电话就响了。只听女人小声说,嘘,我老公来电话了。
  哦,强子啊,啊,我还在加班呢,没有呢,今晚上可能会很晚,起码得半夜。你别等我了,自己睡吧。啊,我们不常这样加班嘛,又不是第一次了。什么?想办金卡?哦,那没问题啊,明天让他来找我吧。太好了,正好帮我完成任务。诶,你动员你那帮哥们一下,都让来我这办卡。啊,好,我不跟冬冬说话了,让他早点睡吧,替我亲一下他。好,拜拜。
  烂女人,你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要办卡的守杰就坐在你的背面,离你就只有卡座的半米厚度,用录音机一个字一个字记录着你的谎言,你的无耻,你的下贱。
  她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我摆弄手机,我压低了声音,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跟她解释了一下,说,看看天气预报。然后我收起手机,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闪烁着孤独、疲惫与渴望的大眼睛,也是和后妻一样长长的睫毛。不,不是用睫毛膏涂出来的,运动后没有人会在晚上涂睫毛膏,那是天然的,和后妻一样是天然的。我失神地望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长睫毛低顺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忽然笑了,说,怎么啦,发什么呆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也喝了一口咖啡,那味道苦苦的,但是又很甜。
  “呵呵,我总觉得我们似曾相识,第一次见你就有这种感觉。”我连忙没话找话。我并没有撒谎,她总有什么地方像我的后妻,否则我不会这样渴望去接近她。
  她大概又把我这句话认为成了一个老男人的经典谎言,没有顺着我的话去牵强附会,而是问,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我?打篮球,羽毛球,跑步,游泳,器械,我都喜欢。哦,是吗。是,那你呢?我?我喜欢游泳,跑步,瑜伽,还有拉丁舞。
“哦?你喜欢拉丁舞?”我露出了一丝惊喜神色。以前在大学里,我就喜欢拉丁舞,而且我是真正找了教练学了三年,一直到毕业以后才停止,原因是没有舞伴。
怎么,你也会跳拉丁舞吗?她看出了我的惊讶,也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对啊,以前在大学里我练了三年呢。啊?还真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是啊,我也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
  这时俺禁不住又想起了那句经典的台词:同志,可找到你啦!
  有了拉丁舞作为话题,我就再不会找不到话了。二人聊的兴致勃勃。拉丁舞必须有一个合适的舞伴,没有舞伴的话,就只能到健身会所跟一大帮女人跳集体舞一样的有氧恰恰了。因为舞伴难求,所以这些年我不跳,她跳有氧恰恰。这年月,附庸风雅的人,张嘴波西米亚风格闭嘴巴洛克建筑的伪小资一大堆,真正论起浪漫的拉丁舞,没几个真会的。
  聊到尽兴之处,真有一种拉着她翩翩起舞的冲动。但是不行,正在跟人偷情的朋友老婆还没走呢,一跳舞那我不露馅。所以只好按捺住内心的冲动,跟她继续光说不练。
  好容易熬到了隔壁的狗男女走开路,我这才提议说,咱们现在就来一曲好不好?她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为情。我说,不怕,这么晚了,又是雨天,这里就剩咱俩了。来一曲,我去跟老板要求放碟子。然后我冲到吧台,跟老板说了意思,老板拿出一堆碟子让我挑选,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曲酒吧专用CD里找到了一首经典的伦巴曲子Besame mucho。
  Besame,Besame mucho……悠扬的过门之后,一个伤感的男音唱了起来。简直是太棒了,这竟然是拉丁语原音演唱!我兴奋地拉起了她,把她拽到吧台前的空地上站定,随手推拉几下,我感觉到了她的手给我的力度,找到了手感,这说明我们能够读懂对方用手的力度给予的暗示。没错,她是会跳拉丁舞。
  她那天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裙摆很大,随我起舞的时候,裙摆大开大合,飘舞飞扬。在做到窗口步的时候,我盯着她的眼睛,她也扭头盯着我的眼睛,四目相对,我回忆着与后妻生离死别的那一刻,眼中闪烁着泪水。而她的眼睛里,则流露出一种似乎读懂我的目光。最终,她在我怀抱中结束了这支梦境般的舞曲,仰脸看着我,胸脯一起一伏。
我放开了她。老板和服务员早就都在一边屏息观看,这时给我们鼓掌。老板上来恭维地笑着说,先生,你们俩跳的可真好啊,以后你们常来玩啊。那当然,我心想。你哪里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在用身体跳,而是用灵魂起舞;我不是在和眼前的她跳,而是在和天堂中的后妻共舞……
结了帐,我们又坐回了汽车。她并没有从刚才的梦境中完全醒来,低着头一声不吭,肩膀依旧在起伏。这女人,跑13500米不喘气,这时倒喘开气了。我依旧沉默不语,准备发动汽车。突然,她一下子抱住了我,给了我一个长吻。这次,我没有想到拒绝她……
她闭着眼睛,全身心地享受着这醉人的长吻。我也闭着眼睛跟她缠绕着舌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办。直到此时俺都没弄清楚,她到底是未婚的,已婚的,离异的还是丧偶的,本想张嘴问问,但我的嘴被她的嘴给死死粘住了。咱就长着这唯一的一张嘴,实在是腾不出来。其实不是我真的张不开嘴,实际上是我害怕问。以前我一直恪守着“坚决不上已婚”的戒律,哪怕是对曾有过肌肤之亲的D女,在她复婚后我都断了跟她的那种来往。可是,面对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后妻影子的她,我已经无法再坚守这个底线。李守杰啊李守节,我的一生就是不断地挣扎在守节与失节的矛盾中,自幼建立起的道德底线被一次次突破,节节败退。是,我无法再守节了,她自己都没说是已婚还是单身,我他妈干吗要问?
  想到这里,我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一边吻她,一边把手伸向她胸前……
  无奈汽车空间还是太小,顾头不顾腚总是摆不开。于是我停了下来,问,是去开房间还是到我家?她也停了下来,喘息着,突然说,不,去郊外!
  什么?深更半夜下着雨去郊外干吗?你别问了,去郊外。哪个郊外?随便,哪个郊外近就去那个郊外。那我往东走了。行。系好安全带。好。
  我发动了车,离开了停车场,一直往东开。“到展览馆了啊。”“再开。”“过朝阳公园了啊。”“别停。”“上姚家园路了啊。”“再走。”“过平房桥了啊。”“还往前。”“都到石各庄路了!”
  靠,这女人要干吗?此时窗外的建筑物、灯光和车辆都已经非常稀疏了,车灯照到的,是道路两旁沐浴在雨中的一棵棵白杨树,以及树后黑黢黢的麦地。路过一条小路时,她突然叫了一声,就到这里吧,拐到刚才那条小路上去。我赶紧倒车,拐进了她说的那条小路,又往前开了一会,直到看不见大路上来往的车灯了,她突然说,停车。
  停在这里干吗?我突然有点害怕,该不是准备打劫吧?又一想,不对,是我选择往东的,怎么可能会是打劫呢?那是干什么?正在思索间,她打开了车门走入雨中,返身对我说,把灯熄了,你出来,快!说完,她伞都没拿走到了汽车前面,面对着我,两手放在引擎盖上……
  这时俺才明白了,她这是要玩野合,而且是在雨中。我昏,干吗要野合?舒舒服服地在我家,你家,宾馆床上该有多好,非要跑到这荒郊野外淋个落汤鸡才有快感?真是太变态了!
  可是,此时俺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一股二百五劲头上来,关闭了发动机,把白衬衣拽下来扔到座位上,下车边解皮带边向车前方走去。
  她手扶着引擎盖,身体弓成了90°。她高仰着头,一声不吭地等待着。适应了黑暗环境一会儿后,我借着地平线反射过来的微光,看到雨水淋在她的身上,红色的大摆裙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凸显出她健美的身段。雨水不断地落在她白嫩而坚实的臀部……
  雨还在沙沙地下着,两人全身湿透,雨水混杂着汗水,汗水混杂着爱……
办完事,返程。系好安全带。嗯。你怎么喜欢这样。这样舒服。我挺怕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没做过类似的事情。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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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的老婆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我没有上班,前夜折腾得也太累了。上午10点钟从梦中醒来给老板打电话请假后,突然想起来昨夜在咖啡馆里给强子老婆录的那段音。赶紧放了一遍,效果不好,但基本上能听明白里边说什么。
  我靠在床头上,陷入深思:该不该告诉强子?我有九分把握,强子戴了绿帽子了。
  强子也是我从小长大的伙伴。强子是我们那帮哥们中最老实、最厚道的一个,从小到大规规矩矩,连句谎都不会撒。大学毕业后强子当了中学数学教师,工作非常出色,连年的优秀教师、模范班级什么的,十几年过去,也算桃李满天下了。强子跟以前的我一样属于宅男型,而且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不泡妞,下班后除了备课,辅导孩子,就是忙家务,门都不出一个。强子的老婆是别人介绍认识的,模样很俊俏,两人在容貌、家境、工作等各方面门当户对,多少年来风平浪静,是被我们当模范夫妻看待的。如果不是我昨晚遇到这么件事,我做梦都想不到他老婆会出去偷人。
  俺感觉事态严重,一个人难以拿的定主意。我拨通了军子的电话。
  电话是女秘书接的,声音跟以前那个不一样。电话转给军子,听我说说了几句,军子对女秘书说,你先出去,我这有事。然后继续听我讲话。等我把前前后后都叙述完,军子发出了一声:靠!真有这事儿?这个不要脸的臭婆娘!你在哪,我马上找你去。
  大概半小时过后,军子到了我家。我把录音放给他听了一遍,军子皱着眉头一字一句听完了录音。然后又让我放了一遍。然后看着我问,怎么办?
  正在谈话间,电话响了,是强子老婆打来的。是守杰吗?昨天听强子说你想在我们这办个金卡。是,是,我是想办个金卡。那你什么时候来啊?哦,我现在正在开个会,开完会就去。哦,我等着你啊。诶,对了,守杰啊,你们公司的基本结算户在哪个银行啊?商业银行中关村支行。哦,那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把你们的基本户转到我们这儿来呀,那我今后每年的存款任务可就不发愁了。行,行,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只是管业务口,不管财务,不过我跟财务老总说说,必要时你请他吃顿饭,送点礼什么的拉拉关系。好,这我会,那让你费心了,嫂子以后就指望你了啊。没事没事,都是哥们,咱谁跟谁啊。那谢谢你了,啊,有空到家来玩啊。啊,一定一定,嫂子你客气了。回见,啊。啊,回见。
“贱货!指望老子?老子要叫你丫谁都指望不上!”放下电话,我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军子还在一根接一根吸烟,吸了一会,说道:我看这事,光录音还不行,还得有照片有录像。靠,这玩意我整不了,我又不是干侦探的。嗯……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想办法。不过这事我觉得不能再多让人知道了,没有不透风的墙……
中午随便吃了口方便面,就依约去强子老婆的银行里办了张金卡。强子老婆并不是管储蓄的,而是管对公业务的副经理。她带我去柜台办了手续后,又邀请我到办公室坐坐。看着那贱货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本正经故作亲切的样子,我心里真他妈的来气,恨不得把她拉到大厅里当众甩她几个耳光。但是,小不忍乱大谋,忍着吧。只是聊着聊着,一个四十多五十岁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没错,就是昨晚咖啡厅里跟贱货调情的那位。一见奸夫,淫妇眼神里立刻露出了异样的神情,看了看我,掩饰着,站起来说:“啊,孙行长……”
  “哦,你有客户啊,你们忙,你们忙!”那个叫孙行长的奸夫装作视察工作的样子,扭头出去了,临走,奸夫又欲盖弥彰对着淫妇暗示道:“待会把那份报告送我办公室去”。
  “这是我们孙行长,管我们公司业务的。”淫妇在奸夫走后对我解释。
“哦,好,好。”我随口答应着,心想人与人的对话可真他妈可笑,他是不是孙行长我好什么好。想到这里,我也就不继续打草惊蛇了,起身告辞。
当晚又到了健身馆,做了一会器械等待雅轩。等来后两人又跑了一会步,今天只跑了8000米,她就说不跑了,开车出去转转吧。我心领神会。
  还去昨晚的地方?嗯,就去那儿吧。系好安全带。好。
  从野地里回来,她突然说,今晚到你家去吧。好。于是俺开到了左家庄那个家。她突然说,你不是住团结湖吗?哦,团结湖那个家这两天我亲戚来了住着,我住左家庄这边。我赶忙撒了个谎。哦。
团结湖的家是我和后妻的私人空间,谁都不能染指。、
到了家里,她丝毫没有对我的房子大小表现出兴趣。
  她就坐在沙发上,我为她烧了一壶开水,问她喝不喝茶,她说喝。我泡好了茶,也在沙发上坐下。就像我第一次到后妻家中做客时那样,边聊天边喝茶。她的腿看上去真是健美,既纤秀迷人,又健壮有力。
聊了一会,她洗澡去了。这时我又有了一种想问她是否已婚的冲动,但又被自己按捺下去了。我就当成她是独身女人吧,哪怕是自欺欺人……
第二天是双休日,我俩很晚才醒来。穿衣起床刷牙洗脸,吃了点牛奶面包,然后她对我说,你这里有没有拉丁舞的CD?我说那当然有。于是挑出几盘我自认为比较经典的,在音响里放着听。听着听着,她说,咱们再跳几曲吧。然后她换上了鱼嘴高跟,又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发髻,我也从鞋柜里穿了一双干净的皮鞋,两人就在客厅里随着音乐跳了起来。
放完了这盘,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盘磁带,是我上大学时候买的,香港宝丽金公司出品,里边有一首恰恰非常好听,名字叫Niente Capito,又是拉丁语。一般的恰恰舞曲是欢快的,但这首感觉却是忧伤而无奈的。随着这首忧伤的恰恰起舞,两人的眼神也被歌里的忧伤所感染,不由得又想到了后妻,想到了自己的生活。外表看来我是快乐健康的,但我的心中空空如也,不知道自己会漂向何方,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两双忧伤的眼睛对视着,不知怎么的她又变成后妻的样子了,仿佛我们飞翔在爱琴海上,远远地相互守望着……我禁不住在舞曲结束时再抱住她深吻。吻着吻着,两人又燃起了激情。我把她放在沙发上,压在她身上。谁知她反让我躺在贵妃床上,然后跪在我身上……
  她真美。因为用力,她的腹肌开始变得凸凹不平。她解开了自己的发髻,让长发披散下来,一边呻吟着一边疯狂地摇头,手不断地揪扯自己的头发。那飘逸的长发,像雾,像雨,又像风。我突然觉得她真的很像后妻。
  守杰,咬我。咬哪?
  她是后妻,她一定是后妻!我惊喜地咬她,不断地用力。啊,啊,守杰,你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忙完之后,我用手支撑着身体俯视着她,四目相对,问道:“你刚才说让我救你,为什么?”她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闭上了眼睛。为什么啊,能告诉我吗?我见她不答,继续追问。别问了,没什么。见实在问不出来,我也只好沉默了。
军子办事果然利索。一个礼拜之后,一大叠用长焦镜头拍摄的偷情照片、用针孔摄像机在宾馆里拍下的性交录像就摆在了我面前。
看完两盘录像,军子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你知道不知道,我前两天约强子出来喝酒了,乘他喝高的时候套他的话,他说他跟他老婆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夫妻生活了,只要他一碰她就烦,说自己有妇科病禁房事。强子老实,就真的没碰她,自个忍着。
  “问题是怎么跟强子挑明这事?强子要是看到他老婆这么耍他,在他面前像女王,在奸夫面前当女奴,还在搞的时候拿他开玩笑,哪个男人能受的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偷情,这是故意羞辱强子的偷情。强子要是明白了自己这么久没法跟老婆亲近的原因,那不得要出人命啊?”军子又吸了一支烟。
  “我说,这个录像得把声音想办法抹了,强子要是听见那些对话,非得气疯了不可。”我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另外不要整这么多,一盘,一个片段,不太刺激人的,俩人脸清晰就成了,整多了强子受不了。”
  “嗯。”军子同意我的看法。“守杰,这个事你处理吧,外边人处理我不放心。”
  “好,没问题。”我应承下来:“其他录像带销毁了算了。”
  “先留着吧,锁我保险柜里。”军子依旧目无表情:“没准以后用得着。放我这绝对安全。”
  “问题是怎么跟强子说?”这回轮到我问了。
  “我想了一下,应该等强子学校放暑假了,把他请到这里来玩几天散散心,那时候再慢慢跟他讲,先暗示,再说,再出示你的手机录音,一步步来。如果他信了,照片跟录像就不给他看了,那些东西留着万一打离婚官司时那女人耍赖当证据使,最好别直接给强子看。强子要实在不信的话,再让他看照片,要是看了照片不信,再看录像,不到万不得已不放录像。然后不放他回家,刚知道的头几天肯定是想杀人的,我找几个手下看住他关他几天,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再放他走,律师什么的我去帮他请,法院那边我也去打招呼。”军子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唉,也只能这么着了。”我觉得军子的安排很合理。

    强子的痛苦

和雅轩在一起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为什么这么说呢?她除了跟俺一起锻炼,吃饭,睡觉以外,对我没有任何要求。既不要求买这买那,也不问我的过去,也不对未来提出任何打算,施加任何压力,也不会跟我有任何冲突矛盾。
正因为如此,我心里也就清楚,没必要再问她已婚未婚问题。因为我们很清楚我们没有未来,我们只有眼前的这一切,但这一切总有一天必定会烟消云散,或早或晚。我很清楚,我不爱她,我只是把她当成我后妻的影子;她也很清楚,我只是她寂寞日子里一个浪漫的过客,再浪漫,也终究是个匆匆过客。
我的客厅成了舞厅,我们天天一跳几个小时,在音乐、舞蹈和汗水中表达对这段注定命不长久的情感的喜悦,留恋,珍惜,感伤。我们连健身馆都不去了,因为拉丁舞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好的锻炼,与其在跑步机上跟阿甘似的做那种乏味的运动,不如在舞蹈中淋漓挥发激情。除了拉丁舞,我们也跳华尔兹,探戈。我们没有观众,我们不需要鼓掌,我们只需要彼此,与你欢乐,与你忧伤,与你放纵,与你疯狂。
强子终于放暑假了。根据军子的安排,他被请到军子的别墅里“放松几天”。被繁重的教务和家务压了一个学期的强子欣然应允。他老婆一听强子要出去玩几天,更是求之不得,这样她就可以尽情地被那姓孙的变态玩了。
  星期五晚上,我驱车来到军子的别墅。军子,强子,我,外加军子一个马仔,几个人先搓了一会麻将。强子勉强玩了两局,觉得没意思,就说聊会得了。军子说,也行,然后示意马仔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军子,强子和我三个人。军子点了一支烟抽着,看着我,意思是,怎么着,你先开口还是我先开口?我想了一下,还是我先开口吧。
  “强子,最近你跟你媳妇关系咋样?”我抽了一支烟,问道,表情很严肃。
  “你们这是干吗啊?前几天军子也问了一回,今个儿轮到你问了,你俩小子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怎么忽然喜欢扒墙头,关心起我的家庭生活来了?”
  “这样,强子。”军子开口了,大概是觉得有些犯难,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件事呢,想跟你说说。啊,不是很大的事,啊,你别太着急,啊。这事呢,咳咳,该怎么说呢?守杰啊,那天跟他女朋友去三里屯一酒吧玩,啊,看见你媳妇呢,跟一个男的……啊,喝咖啡。”
  “喝咖啡怎么啦?”强子还是一脸疑惑地望着我:“我也常喝咖啡啊。”
  “呃……”我也觉着这事真不好开口,说话前先“呃”了一声:“你记不记得有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问嫂子在不在家?你问我找嫂子干吗,我说要办张银行卡。还记得吗?”
  “哦,记得,是一个月以前的事吧。”强子想起来了:“怎么啦?”
  “就是那次。”我连忙循序渐进地推进话题:“喝咖啡倒没啥事,问题是呢,她是跟你说晚上加班了,其实不是,是跟人喝咖啡了。”
  “操,你俩小子,我还以为怎么着了呢,小题大做了吧。”强子刚才被我们的神秘兮兮弄得有点紧绷的神情变得舒缓了:“加班累了,出来喝口咖啡透口气,也正常嘛。”
  军子又看着我,意思是,这小子不开窍,你丫继续。
  “呃……”我顿了顿,问道:“那天晚上嫂子几点回的家?”
  “记不起来了,反正她回家时我都不知道,带儿子睡了。”强子继续回忆。
  “你一般几点睡觉?”我接着问。
  “一般九点半哄儿子睡觉,然后起来拖拖地什么的,再看会球赛,上床一般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强子回答道。
  “那天晚上我是九点给你打的电话,也就是说,等你十二点上床时你媳妇仍然没回来。几点回来的你不知道,也许是一点,也许是两点,对吧?”
  “对……”强子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妙,但依旧为那个贱人辩护:“你们别想歪了,她们银行加班到很晚那是常有的事,有帐做不平就不能走。”
  “我了解银行。”军子插了一句:“有帐做不平的是会计和储蓄,对公业务那块不存在帐不帐的问题。”
  “你俩什么意思啊?嗯?”强子越发觉得奇怪,但猜到我们怀疑他老婆出去胡混了,就继续辩护说:“你俩少操扯淡心,我媳妇她不是那样人,再说她身体一直不好。”
  我狠了狠心,说:“你知道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时,就是刚进咖啡厅里,看到你媳妇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搂在一起接吻。我当时觉得像她,但又不敢确认,怕看走眼喽,赶紧给你打个电话。你以为我是真的要办银行卡啊,不是,我只是确认一下她在不在家。”
  “那……那也不一定是她啊,天下长得像的人忒多了,再说酒吧里那灯光,你能看仔细喽?”强子依旧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军子又换了一支烟,看着我,意思是,该出示录音了。我领会了他的意思,说道“问题是,我给你打了电话后,你立即给你媳妇挂了个电话对吧?”“对啊,你不是说你挺急吗?”“那电话我录音了。”“你录音了?”“对,我就跟她背靠背坐着,录了,手机录的。”“啊?”
  “强子,这事呢,我们也挺遗憾的,但是作为哥们,我们得给你提个醒,你媳妇在外边有人了。”军子又插了一句话。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孩子他妈对我挺好的啊?”遇到灾难的时候,人们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拼命地找理由说服自己,不是这样,这不是真的。当年我和后妻出车祸时,看到她在雨地里躺着,我就不敢相信,宁可不相信。后来直到我住院时,有人来看我,向我哀悼后妻的去世,我也都不信,觉得他们肯定是合伙骗我。现在的强子,跟我当年一个处境。
  “对你挺好?”军子被强子的执迷不悟激怒了:“你他妈的被人耍了!成天不着家让你做饭带孩子那是对你好?丫大半年不让你碰是对你好?你以为丫真的有病啊?丫是有人!”
  “我不信,我不信,你俩这玩笑开过了。”强子仍旧在顽强地自欺:“守杰你不是录音了吗,给我听听。”
  我只好掏出手机,调到放音状态。先是几声笃笃的轻响,那是我从卫生间往座位上走的声音,嘈杂,夹着我的呼吸声,然后一个模糊的女音响起:嘘,我老公来电话了。接下来声音变得清晰了一点,因为那娘们提高了声音。
  哦,强子啊,啊,我还在加班呢,没有呢,今晚上可能会很晚,起码得半夜。你别等我了,自己睡吧。啊,我们不是常这样加班嘛,又不是第一次了。什么?想办金卡?哦,那没问题啊,明天让他来找我吧。太好了,正好帮我完成任务。诶,你动员你那帮哥们一下,都让来我这办卡。啊,好,我不跟冬冬说话了,让他早点睡吧,替我亲一下他。好,拜拜。
  强子的脸顿时变得刷白,又变红,变紫,最后又变白。良久,他才说:“给我一支烟。”
  强子从来不抽烟的,这时要烟,说明他在拼命控制情绪。抽了几口,咳了几声,这才开口说话:“光录音不能说明什么吧,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军子又看了看我,眉毛扬了扬,意思是说,看看,这小子执迷不悟到死了,是不是得出示照片了?我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出示吧。
  军子返回了楼上,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几张照片。不是全部,随便拿了几张,都是长焦镜头拍的,有在车里接吻的,有在宾馆门前搂抱的,还有一张,是在公园的树丛里摸胸的。还有一张,是我从录像上搞的截图,不太刺激但能说明问题的那种。截图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是谁,在干什么。军子提供的照片照的实在太清楚了,毫无疑问是那种专门拍体育比赛和野生动物的大炮筒弄出来的,远到那对狗男女一无所知,却清晰到连头发丝都看得清楚。
  强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军子拍了拍他的后背,把照片收起来,安慰说,这种事啊,现在也常见,啊,别太当成回事了。这个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过,但是别太激动,啊,有事儿呢,咱们哥们商量着办。这事现在只有咱们哥仨知道,你看我跟守杰,我俩都不会说出去。怎么做决定,那是你的事儿,我们不强迫你,但千万千万不能感情用事。说完,军子又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也说两句。
  是啊强子,这事我遇着也是意外。当然让人怄心,不过呢,现在婚外恋第三者多着呢,十对夫妻咱不说有八对,起码也得有三四对。没什么,啊,没有过不去的坎。千万别太激动喽,啊,这事我跟军子都帮你扛着。过得下去就凑合过,过不下去就离婚,啊,别激动。
强子依旧不说话,眼神凝固在桌面的麻将上。军子一看,得,得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了。不管怎么样,先把他关几天再说。
尽管军子和我早就做好准备,一旦强子发疯要自残什么的我们就死死按住他,门外的马仔也都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准备随时破门而入,但强子没有跟我们预想得那样抓狂,而是很听话地在军子别墅里住了几天,只是每天精神恍惚,一根接一根抽烟。以前他是不抽的,这次算是真的染上烟瘾了。军子安排马仔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把屋里一切能弄出血来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军子上班自由,办公室都挪到别墅了,有事情通过电话和网络解决。
那些天我倒是辛苦了,每隔一天就往军子别墅跑一次,天天劝说强子。但无论怎么劝,他就是不说一句话。强子这人性格温和,但这次非同寻常,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说实话,我们宁可让他在军子这里抓狂一个礼拜,把气撒了。眼见他不抓狂,心里反而没底了。军子当时打算,要是实在不行,就把他关一个暑假。为了安全起见,连强子的手机都收缴了,座机也拔了线。军子主动给强子父母挂了个电话,说现在强子跟他在外边旅游,得过些日子才回来。
  头两天,那贱女人只来过一次电话,是军子接的,军子跟他说,强子身体有些不适,大概是教学压力累的,多让他休养几天,这几天就别打扰他了。那贱货问,现在强子怎么不接电话?军子说,他出去打高尔夫去了,要不他回来让他给你回一个?那女人说,不必了,他在你那我就放心了。什么时候回来提前给我说一声。军子说,好,没问题。
之后那女人再没来过电话,对自己老公没有爱的女人,是不会真正关心老公的死活的。真正有爱的,哪怕是打了个电话没找到人,都会为老公担忧牵挂,就像当年后妻对我那样。

  强子的厚道
熬了一个星期,强子终于哭了。大哭一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一阵阵地哭。我接到军子电话,赶紧向老板请了假赶到,本来还想敲门进去劝劝,军子在一边摆头,说,算了,让他哭吧,哭完了就好了。强子房间里有监视录像,军子跟守在监控屏幕前的马仔交待了一声,你小子给我看好了,他要是出什么事,拿你是问。
晚饭时候,强子总算出来了。大伙一起到会所餐厅吃饭,找了个包间。强子红着眼睛,勉强吃了几口,突然在我俩面前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我什么地方对不住她了啊?结婚这么多年,她说自己工作忙,家里事情我都干了,孩子我也带了,钱全交给她了,她生孩子生病什么的我都陪着,寸步不离啊,我怎么就对不住她了?她怎么就这么对我呢?我们还有个孩子呢,就是不稀罕我,她怎么就不为孩子想想呢……
军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当年后妻对我分析的七十年代人的两种分化,也就拿出来现学现卖劝他。我说:强子,这事啊,不是你对不住她,是她对不住你。但也不能全怪她,要怪就怪这个社会。以前我跟我前妻,你说我做的差吗?一点不差,可是丫怎么对我?丫倒不是婚外恋,但丫是性冷淡啊,丫要不是性冷淡,百分之百搞婚外恋。我当年之所以踹了我前妻,就是因为觉得,哪怕我这奉献者累死,我前妻也不会满足,所以只有舍弃了,哪怕有了女儿,也只有把这寄生虫给Delete掉了,否则早晚得被丫折磨死。当然,这么多年过来,下这个决心我心里也疼,特别是那个家是我一手创造和建设的,我对它寄予了多大希望啊,倾注了多大心血,自己毁了它,那心里生疼生疼的。但这他妈的跟炒股一个理儿,你丫要是投入大价钱买了一垃圾股,被套了,要是不早点割肉,越套你就越深,最后丫ST,退市,让你倾家荡产血本无归。当然,这事你得自己拿主意,我跟军子只是让你看到真相,最后的选择你自己做。
  军子把烟灰往桌上一弹,连连点头称是,说守杰说的对啊,太精辟了,太他妈精辟了,我说怎么这么多年见了那么多过了好多年的夫妻,最后让人意想不到地劳燕分飞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守杰分析得有理,这事当然挺气人,但是并不是一个人这么着,守杰也一样啊,很多人也一样啊,所以你啊还是得冷静,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分,没啥了不起的不是?一个大男人不能让这点事压垮了。你想怎么出气,守杰跟我帮你。只是你别自己动手,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儿子可怎么办?
我立刻紧张地盯着军子,怎么准备下黑手了呢?
强子止住了哭泣,停了一下,说道:事到如今,那也只有离婚了。只是,我也不想怎么着她,毕竟做了八九年夫妻,孩子给我就成,房子,钱,全给她算了。
我一听就来气了,说强子你他妈的怎么这么窝囊啊?嗯?孩子当然归你,问题是房子钱凭啥给丫啊?嗯?你他妈又不欠丫什么,你都给了丫,你靠啥养活孩子?仗义不是这么个仗义法,对好人仗义,对恶人决不能仗义,对恶人仗义那是纵恶你知道不?
军子示意我打住,又拍着强子的肩膀说,强子,行,你够个爷们,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啊,这事过错方在她,你对她有感情这我能理解,但是离婚啊,也要图个公平,更何况还有孩子得养活呢。所以呀,我看争取一个公平就行了。守杰他说得在理,而且你就是让步了,把房子钱全给了她,以她那德性,会感激你?你做梦吧。
强子又抽上一支烟,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听你们的。

强子最终离婚了。离婚时,强子还给那女的保留了面子,没有直接戳穿她,只提出性格不合。结果那贱货以为强子还不知道她的那些肮脏事,态度很凶,反而倒打一耙说肯定是强子花心了。强子一怒之下,动手了,把她揍得鼻青脸肿的。那女人聪明着呢,一看强子发疯了,马上光棍不吃眼前亏,没有再来硬碰硬,而是哭哭啼啼耍弱势,耍温柔,求饶,让强子又心软了,也就没继续打。
但那女的示弱是假,求利是真,随即竟然以家庭暴力为由,自己先请了离婚律师,到单位要找强子谈谈,开出了一个离谱价码:孩子房子全归她,每个月强子得用一半的工资支付生活费,赔偿家庭暴力带来的身心伤害二十万元人民币,否则上法院,找妇联。一句话,净身出户,还倒背二十万债务。强子见是这样,就让军子过来。
军子带了两个马仔,请那个戴眼镜的穷酸小律师到外边喝茶,然后把照片拿出来让他过目。看完后,军子说,我这兄弟是个老实人不假,但要是谁他妈的敢骑在他头上拉屎,那我也不会放过他。小律师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军子后边那两个足足有一米九高的肌肉马仔,傻了眼,匆忙告辞后再也不露面了。然后,军子又让马仔给那女的寄了两张视频截图,信里警告她如果再不老实,就把这视频照片什么的挂到网上。
  最后协议的结果,强子依旧是够厚道的,要了孩子,儿子从小是被强子带大的,自然选择了他。房子给了女方,但要女方付给强子补偿50万元。其实强子这多年挣的钱自己花的很少,全交给女方了,而离婚时女方却说这钱全花光了,强子也没去追究。实际上,她付给强子的补偿里,很大一部分应该是强子自己的钱。
  就在强子离婚前后,我和雅轩的末日审判也终于到了。又一次野外激情过后,回去的路上,她突然说,守杰,咱们得分开了。其实,我早知道有这一天,所以,我没有显得很惊讶,而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她说,我感谢你这段日子一直陪着我。我说那不必谢,我也感谢你陪着我。忽然,我又想起那个一直困惑着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我救你?她闭上了眼睛,说,别问了,你救不了我,就当我没说过吧。然后她接着说了声,我明天的机票。我问,都准备好了吗?去哪里的?去阿根廷。哦,那是个好地方,你可以去那里跳探戈了。是,我会记得你的。我也会的。
谈到这里,我想起自己随车的一盘CD里还有一首麦当娜演唱的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就把它找出来,算作对她一路顺风的祝愿吧。几秒钟后,如泣如诉的女声飘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It won't be easy, you'll think it strangeWhen i try to explain how I feelThat i still need your love after all that i've doneYou won't believe meAll you will see is a girl you once knewAlthough she's dressed up to the ninesAt sixes and sevens with you……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The truth is i never left youAll through my wild daysMy mad existenceI kept my promiseDon't keep your distance……
她低着头低声啜泣,我则点燃了一支烟,把车停在路边,放下车窗,一边向外吐烟圈,一边忍住眼泪。夏夜的微风习习吹荡,车窗外的街道灯火辉煌,烟雾随风四散飘去,我和你相逢在人生路上。我们像流星般相遇天际,却又像行星般各奔远方,相知的欣喜会刻骨铭心,相吸的激情将永志不忘。尽管我只是名匆匆过客,但同样感受到分离的爱断情伤,从此心中有了你的痕迹,哪怕知道你我将远隔重洋。生命本来就是长梦一场,悲欢离合总伴着哀伤,远行的你一定要记住,有一个人会一直把你念想。
雅轩走了,我的心再次空了下来,生活也又一次陷入了无欲无求的状态。我又搬回了团结湖,上班,下班,吃饭,锻炼,怀念亡妻,睡觉,再次成为我生活的全部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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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1 17:26:52 |显示全部楼层
不再排斥小白兔

有一天,大白兔又给我来电话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周末陪她逛街。在与赵雅轩相处的那段时间,正好强子出事,耗得我时间完全不够用。所以,那两个多月时间里我彻底冷落了大白兔,对她来电约会总是撒谎加班应酬等等,一次都没见她。
但大白兔超有耐心,面对俺明显的冷落表示,居然一点不以为然,继续一天一个火星文问候短信,也不管我回不回,以不变应万变。让我都禁不住有些怀疑,丫是不是预先设计好了一个什么程序,机械地每天自动发送一条火星文短信。
  这次见大白兔又来电话了,我就没撒谎,说有时间。大白兔高兴地说,双休想逛街散散心,问我能不能陪她。我答应了。大白兔也还自觉,没有摆谱要我去接她,而是约定周六下午两点在东方广场王府井口上见面。
  周六下午,我又磨叽晚了半个小时才到。见到大白兔,本来做好了被她抱怨的准备,但很意外,她远远地见到我,就很高兴地向我挥手,呼唤我的名字。走到一起以后,还没等我开口,她就抢先说,等你半天了,是路上堵车了吧?我一听,靠,连理由都替我想好了,这台阶给得有水平。于是连忙应了声,是啊是啊。心里想,以后跟她约会的话,可得提前一点,总让别人小丫头替你找理由,那面子上可挂不住。
女人几乎个个都喜欢逛街,即使是后妻这么能够自律的人,如果我哪天有时间陪她逛街的话她也会非常开心。大白兔就更喜欢逛街了,一路上兴高采烈,试这个衣服穿那个裙子,戴这个耳环看那个项链,但转了一圈,却竟然什么都不买。丫试衣服的时候我就在商场柜台里的沙发上坐着等,就那我都觉得累得脚脖子疼,问题是丫还穿高跟鞋呐!还有,累就累呗,还什么都不买,操,这不是有毛病是啥?
跟着丫到了一个专柜,丫又进去试穿了。我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突然,我发现衣架上挂着的一堆衣服裙子中,有一条杏色的短裙,就是后妻穿的那种。我连忙走上前去,翻出来认真看,果然,色彩、式样一模一样。这时大白兔又出来了,还是不买。对我说,好啦不逛了,咱们吃饭去吧。
  你试试这件裙子!我拽出那件杏色短裙对大白兔说。大白兔走近看了看,说,这裙子太职业化了吧。我说,职业化的衣服才能真正彰显气质,你试试。见我有兴趣,大白兔也没扫我的兴,就试了。当她从试衣间里出来,我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心弦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拨动了一下,天哪,仿佛又回到了两年以前。以前和大白兔接触时天气还很冷,那时也没心情认真欣赏她的腿,可此时她穿着杏色短裙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时,我突然发现她的腿这么修长,弧度这么美。
就买它了。我说道。
啊?快一千啊,太贵了。
你别管,我看中了。
我又找了一件白色衬衣让大白兔试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刷了卡,让大白兔就穿着这身新衣服。接着,又拉着她来到女鞋区,转了几个柜台,找到了一双非常类似后妻穿的那种浅金色鱼嘴细跟鞋。问了大白兔脚码后,我让营业员找了一双合适的鞋子拿出来,然后对大白兔命令道:试试。大白兔听话地穿上,站在我面前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好,太好了,买了。我对营业员说道。
啊?还买呀,今天买的太多了。
你别管,我喜欢,就要买。
大白兔穿着新买的衣服鞋子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突然她像明白了似的,转身问,我穿上这一身是不是像茜姐(我后妻)?
我沉默了片刻,说,是。
那还有什么地方不像?
你没穿丝袜,你的头发是直的,她的是微卷的大波浪。
那我们去买丝袜,做头发。
好,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去做头发。
不,先做头发。
  和大白兔肩并肩从美发厅出来,已经快过了吃饭的点了。我忍不住让她先我走几步,从后面看,她真的很像后妻的背影。虽然她比后妻略高一点,但女人到了这个高度,两公分的差距几乎看不出来。那秀发,那裙子,那美腿,那金色的鱼嘴鞋,几乎一模一样。大白兔走了几步,转过身来看着我,在夜晚灯光的映照下,大眼睛一闪一闪,就像一汪清泉。面对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人,我仿佛感到她和去年冬天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让我心生厌恶的小尖脸完全判若两人。
我们并肩走向停车场,就感觉是在和后妻一起肩并肩,让我生出了一种亲切感。
到哪吃饭?
还去那家川菜馆子好不好?
好哇,不过那挺远的,得打车,就在这附近随便吃点吧。
不怕,我开车来的。
啊?你买车了啊?不是,租的。啊?
租车?
嗯,租车。
  我们来到了那家熟悉的川菜馆。
等上菜的时候,大白兔突然伸出她细长的手指,抓住了我的手。守杰,你的手指甲有点长了,我给你修修吧。说完不等我同意,就从包包里拿出指甲剪,为我修剪。完了以后,又拿出小锉刀把每个指甲仔细地锉圆滑。
当男人遇到心仪的女人,他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保护她的欲望;而当一个女人遇到心爱的男人,她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爱惜他的感觉。这种爱惜将在无数个细节中得以体现,装是装不出来的。美貌只是最原始的吸引,而只有这种细腻周到的珍惜,才会让男人涌出恒久的温情,产生深深的依恋。激情虽热烈,但往往只是在一瞬间辉煌,但温情可以相守一生一世间。
  修好了以后,大白兔像欣赏一件自己创作的艺术品一样,把我的手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扬起CJ的小尖脸,笑着说:诶,修好了,看。我微笑了一下表示了谢意。小尖脸又翻看我的手掌,为我看手相,一边看一边撇嘴说,你的手长得好难看啊,手指头这么粗,连指甲都是方的。事业线嘛,也行,但没太大出息;生命线好粗好长啊,你能活大年纪;爱情线啊……爱情线……怎么乱七八糟的啊,看不懂。
  我沉默地注视着那张小尖脸,突然间一个念头又闪过脑海,莫非,她就是后妻让我寻找的那颗珍珠?
  当晚大白兔没有走,弹奏了几首曲子之后,她突然说,能不能让我看看茜姐以前的照片?我我想了想,打开电脑,调出了那些文件夹。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一个美丽的生命最灿烂的每一个瞬间。
  这些照片照得真漂亮啊,怎么跟明星艺术照似的?大白兔一边翻照片一边惊讶地问我。不是艺术照,那是写实照,都是生活里拍的,或者出去玩的时候拍的,连化妆都没有。我回答道。是你拍的吗?是的。啊?你这么会照相啊?大白兔又开始惊诧了。
  我确实擅长摄影。喜欢上摄影也纯属偶然。几年前,在与前妻陷入冷战的那两年里,我下班后经常在外边玩不回家。有时出去到旅游景点散心,看到秀美的风光,很有一种保存下来的冲动。但那时我只有一个家用数码相机,摄影技术也很差,再好的风景,被我一拍就给糟蹋了。网上见到的那些漂亮的图片是怎么出来的?我凭什么就拍不出那么好的照片?想到这里,我开始上网寻找有摄影技术交流的网站。找到了蜂鸟,找到了无忌。当我打开那些帖子时,一张张大师级的作品让我感受到视觉的震撼。不,我不能满足于只当看客,我必须学会这门技术。
  当然,作为一名菜鸟,最初我不敢在无忌和蜂鸟的牛人堆里班门弄斧,只是天天趴在网上看人家交流心得,看人家秀出自己得意的作品。看着看着就有一种投入进去的冲动。于是我打算买一台单反数码相机。在无忌和蜂鸟的摄影爱好者,用器材分为两大派,N记(Nikon)和C记(Canon),两大派之间向来板砖不断,口水无数。下手买相机之前,我先是观战一段时间,发现C派比N派人数略多。俺这个人有个心理特点,遇到PK时喜欢支持弱者一方,无论C还是N,其单反器材对于俺这个门外汉都远远超了。因此,短暂的犹豫后,买了一台当时风头正盛的NikonD70S单反数码相机,因为把器材品质看得很重,还是买的正品行货,连上所配的ED28-70mm f/2.8常焦镜头一共花了接近两万。后来根据拍片需要,又买了一只14-35mm f/2.8D镜头用来拍广角,一只80-200mm f/2.8用来拍摄中长焦画片。有了这三只镜头,我就开始扛着四处拍片,拍完后就上蜂鸟无忌发帖,先是被贬得一塌糊涂,然后渐渐地骂声少了,渐渐地有人赞扬了。当然,直到我现在在那里发片,也照样有人痛贬,痛骂,C记的童鞋们永远是看不上N记的烂片的,就如同N记的童鞋也看不上C记的烂片一样。不过俺这个人脸皮超厚,已经习惯了骂声,要是哪个帖子都没人骂两句,那他妈的浑身还不自在,就跟一天没锻炼一样不自在。
  虽然离真正的大师级水平还相差万里,但能在那两个论坛得到一些赞扬与骂声,意味着俺已经不再是一名菜鸟了。遇到后妻以后,我为她留下了无数倩影。后妻是一名非常好的摄影模特,五官清爽,线条简洁,特别容易出效果。哪怕是一段残墙,一片荒草,一颗枯树,一条小路,只要她站到那里,在我的照片中就是一幅美丽绝伦的人物风景画。拍出的原片经过我的简单后期处理,在一般人眼里几乎可以当作明星艺术照了。
  大白兔高兴地听我讲述自己学摄影的经历,一张张地问后妻每张照片拍摄时的情景。我向她讲述着每张照片后面的故事,讲述的时候我不再有眼泪,而是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就好像我不是在向另一个人讲述我的后妻,而是和后妻一起回忆那些幸福甜蜜的往事。大白兔一边看,一边不住地赞叹后妻那种美丽干练,却又不失温柔妩媚的气质,一边赞扬我的摄影技术高超。本怪杰也是喜欢被人夸赞的,被她夸着夸着,突然说,明天咱们一起出去拍片好不好?去哪?就去故宫吧。好啊好啊。大白兔兴奋地拍着手。
在翻看旧照与回忆中转眼到了下半夜,我让大白兔先洗了,安排她到次卧睡觉。大白兔吻了我道了晚安后进房间了。我进了主卧的门,突然想到,这不是左家庄的房子,这是团结湖的,这是留下后妻无数记忆的、谁都不能染指的房子,怎么安排她在这里过夜了?


前妻给我算卦

第二天上午我们到故宫去了,一直拍到下午四点关门为止,大概拍了有四五百张照片。每拍满SD卡,都要拷贝到数码伴侣中后继续拍。晚饭时,穿着高跟鞋走了一天的大白兔脚都肿了,但情绪高涨,一边兴奋地哎呦一边翻看浏览器里的照片,评价自己在照片中的表现。
我点了一支烟,注视着拿着数码相机的小尖脸,突然又想到大白兔也和前妻一样是安徽人。安徽人,她是安徽人。我又想起了自己那个狼不吃羊的理由,门当户对的观念已经把我锁死了,无法突破,还有前妻给我留下的地域阴影。但是,一个钢琴弹得这么好的安徽人,难道会和前妻那样凶悍吗?能培养出这么一个具备艺术修养女孩的家庭,会和前妻那个家庭那么可怕吗?想到这里,我觉得安徽人的问题已经不再成为问题了。
不,不管是哪里人,不管当地人的风俗习惯有何差异,只要自己本身善良真诚有教养,那么一样可以心心相惜。
  但这还不够,还有个年龄问题。整整大一轮啊,这中间的代沟可太大了,已经多次让我感觉不适。这代沟已经导致了我让她出局一次。磨合?那得磨合多少年?磨合到底会不会成功?我李守杰已经36岁了,再来一次失败的婚姻,那不仅害了人家,自己也折腾不起了。还有,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把大白兔当成后妻的影子来看待的,即使她愿意接受这个角色,又怎能肯定她一定是真心接受?同时,把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看做亡者的替代,这种感情正常吗?对别人公平吗?
  想到这里,我还是决定,再次暂时冷藏起来吧,等想好了再说。别怪我磨叽,这次,也算是我为寻求一个正常生活的最后一搏,我本身不是那种喜欢寻花问柳的人,虽然在离婚后也先后阅了数女,但我内心还是渴望一个正常的家庭生活的。走马观花尽管有它的乐趣,但要是一直没完没了地走下去而心无所属,那依旧是疲惫和孤单的。即使房子再多,一个人要是没有家的感觉,一样是无根的浮萍,心灵的流浪者。
又一个双休日,我到前妻家看望了一次女儿,头天打电话先约了的。到的时候,前妻去超市买菜还没回来。是女儿为我开的门,三个月没有见面,她都跟我有点陌生了,适应了几秒钟才喊我爸爸。我把给她买的礼物交到她的手中,蹲下身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又对站在一旁的前岳母问了声好。岳母又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话,我还是没听懂,但从表情上看,她没有恶意。忽然间,我觉得这鸟语也不那么难听了,毕竟我再不会为这一切苦恼。
正在站着说话间,前妻拎着几个塑料袋的菜回来了,见到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自从那次车祸我对天发誓永不靠近她之后,我再没进过她家的门,即使期间很少几次接婷婷,也是转身即走。我微笑地看着她,一年没怎么接触,她比以前变瘦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不那么凶恶了。寒暄间,她告诉我,她现在信佛,看弟子规。我说,那好,学佛可以让人心态平和,看弟子规让人学会怎么做人。特别是,对婷婷的成长挺好的。前妻说,是的,学佛了以后,我真的是大彻大悟了,为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情感到后悔。要是早接触这些,我以前就不会犯那样的错误。然后她对女儿说,婷婷,给爸爸背背《弟子规》。
  女儿站在我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认真地背诵起来: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冬则温,夏则清。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
  事虽小,勿擅为。苟擅为,子道亏。物虽小,勿私藏。苟私藏,亲心伤。
  京纸好,力为具。亲所恶,谨为去。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
  亲爱我,孝何难?亲憎我,孝方贤。亲有过,谏使更。怡吾色,柔吾声。
  谏不入,悦复谏。号泣随,挞无怨。亲有疾,药先尝。昼夜侍,不离床。
丧三年,常悲咽。居处变,酒肉绝。丧尽礼,祭尽诚。事死者,如事生……
听完女儿流畅的背诵,我问,婷婷,你理解里边的意思吗?学弟子规不光是会背诵就可以了,关键是要理解,要用它修正自己的行为,用它作为衡量对错的尺子。当然,弟子规里边也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地方,一些愚忠愚孝的地方,但总体而言,它是把一个人培养成有教养,有感恩之心的人的一部好的教材。你会背了,这很好,但是你一定要理解,要运用。
  讲到这里,我忽然有些惭愧,在教育女儿学习《弟子规》,学做人的时候,自己又按照圣人训做了多少?我的前三十年还算不太离谱,但随着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特别是自从和前妻从结婚到离婚,以及其后的经历,让我越来越远离《弟子规》的那些做人标准,一次又一次在守节与失节的选择中败退,而现在,就别提什么圣人标准,现在是离突破道德底线都不远了。但这全怪我吗?我本善良,我本想守住那些节,但社会回报给我的是巨大的压力,痛苦和牺牲。假如我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势利眼,年轻时我就不会选择前妻;假如我是个视感情为玩物的铁石心肠,当年遇到有个更好的女孩向我示爱时,我就不会因为要负责而继续守着前妻;假如我是个懒惰娇纵的坏老公,那么我就不会养家糊口锅碗瓢盆里里外外一肩挑整整十年;假如我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好色之徒,我就不会守着性冷淡的死鱼那么久做李守贞。可是最终我还是落败了,这些曾被我认为是美德的东西,带给我的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所以我只能选择退却,只是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一点。
  想到这里,我对女儿说,婷婷,这个社会很复杂,再大一些你就知道了。你会遇到一些人,他们并不像《弟子规》里那样行事。你要争取做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但你必须首先学会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但无论怎样,你要坚守几个底线,那就是不残害无辜,不落井下石,不忘恩负义,不过河拆桥,不损人利己。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吗?
  女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前妻,似懂非懂地回答道,爸爸,我明白。妈妈也总是为我讲这些,还给我举出过很多例子,说人无论行善也好,作恶也罢,都是会有报应的。做好事,勤劳,善良,关心别人,帮助别人,与人为善,就是为自己好;做坏事,懒惰,娇纵,冷漠,陷害别人,与人为恶,最终只会害了自己。爸爸,你不在的时候,妈妈每天吃完饭陪我做完作业,都会和我一起看《弟子规》。
  哦,是吗?我诧异地看了看前妻。没有想到前妻现在竟然不看肥皂剧,而是喜欢上这个了,这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来真是士别三日,需刮目相看了。
  前妻不好意思地地下了头,表明婷婷说的是真的。然后她轻轻感叹了一句,唉,要是早接触这些就好了,可惜那时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咱们小时候接受的教育,不是革命理想主义,就是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假大空,可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没教给咱们;等咱们大了,进入社会了,才知道以往的教育跟现实风马牛不相及,反而不知道该遵循什么了,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性子来。看了《弟子规》以后,才知道自己所缺的那些东西,老祖宗们都总结出来了,以前我的那些毛病,大部分都能在老祖宗的书里找到症结。
  是啊是啊,我连忙表示赞同:要是早有这些东西约束和修正自己的行为,你我在生活中未必会发生这么多不可调和的冲突。当年,我也有些做错的地方。那时我觉得你很多地方不满意,跟你说了,但你没有改,我也就没坚持原则,而是替你做了。其实这是不对的,我那样替你承担了本该你承担的那部分义务,把你宠坏了不说,又积聚了满腔的愤怒,越积越多,到最后爆发出来。其实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夫妻之间,只应承担自己那部分义务,越俎代庖往往会适得其反。
  “是啊,那时我就知道依赖你。后来离了婚,自己要承担那些家务事了,才体会到你当年里里外外一个人操劳,心情有多烦躁,压力有多大。后来开始学佛我明白了,那种推卸责任的做法,当时是轻松了,但也同时在造业,早晚有一天会偿还的。”前妻黯然说道。见我不吱声,她又接着说,守杰,你知道吗?今年过年时我到碧云寺烧香,专门为你算了一卦。
  哦?是吗?我没料到前妻还能有这个心思,惊讶地问:那卦上说我什么?
  那卦上说,你很快就要结束这种孤单的日子,恢复一个完整的家了。哦?真的?真的。而且卦上还说,你这辈子注定要找安徽人做妻子,这是你的命,你的命硬,找其他地方人压不住你,只有找安徽的,而且还必须跟你是同一个属相的,属猪。
  听到这里,我默然了。我明白前妻的意思:她就是安徽人,她跟我同岁,也是属猪。她的意思是,我和她会破镜重圆。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大白兔,也是安徽人,也是属猪。
  后妻见我不答话,就又说,小张的忌日快到了,我想去为她扫墓,表达一下自己的愧疚。我叹了口气,说,算了,那事也不能怨你,你只是想关心我一下,我以前为那个恨你是我不对。应该怪我,我不该超速,也不该开车时接听手机。前妻听到这里眼睛湿了,说,守杰,我真的没有想害你们啊。我说,是,我知道,现在我知道。
  前妻擦了眼泪去厨房弄饭,我则在客厅听女儿弹琴。突然女儿问我,爸爸,我们将来还能不能像别的同学一样,一家三口每天在一起?我无言以对,只好说,婷婷,有些事情,你还太小,不懂。将来你长大了,你就会懂得。以后爸爸会常来看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好久不来了。说完,我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着的前妻,她背对着我,先是一动不动,然后用手捂住了脸。
  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感到一阵难过,一阵心酸。真的,我情愿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爱恨情仇,还像十年前的我那样单纯,呵护她,关心她,帮助她,心中只有她一个人,假如那时她能像现在这样,哪怕她在床上依旧是条死鱼。可是,在经历这一切之后,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纯净得一眼可以看穿的透明玻璃了,现在的我,布满了划痕,有时甚至我都不认识自己了。这些划痕有些可以擦去,但有些,永远也擦不掉了。
中午和前妻女儿前岳母一起吃了饭,饭后前妻麻利地刷了碗又拖了地。我陪女儿玩的时候,看到她忙碌的身影,觉得她这两年变化确实挺大的。乘女儿睡觉的时候,前妻跟我又谈了谈,问我现在有没有合适的人?我说,暂时还没有。前妻又问,那你觉得咱们俩呢,为了婷婷考虑,能不能又尝试一下?我不好直接让她断了念头,只是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句:唉,这世界上,有些错误是可以纠正的,但有些错误不能;有些东西是可以弥补的,有些则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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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7 17:34:24 |显示全部楼层

缘来是你(15)——

恰如其时的家长会

下午从前妻家回来,接到了大哥的一个电话,他问我明天回爸妈家不回?他的车坏了正在修理厂修,要回的话,接他家三口一起走得了。我一听,也行,就说那我明天接你们。大哥说,明天接什么啊,一大早你就得从家里往这跑,堵车了怎么办,耽误事,你晚上来吃饭住这不就行了吗。我也觉得是,就直接到大哥家去了。
  到了大哥家吃了晚饭,又跟侄子玩了一会遥控汽车。正玩着,侄子的几个同学来找他,侄子就跟他们一起出去了。乘这个功夫,大哥大嫂问我,守杰,你现在谈对象谈得咋样了?有没有遇到合适的?我说,唉,转了一圈,又回到军子给我介绍的那个小王去了,但也不是很合适。大哥问,怎么不合适了?我说年纪相差太大了,有代沟。而且我总是扫不去后妻的影子。大嫂则问,那你考虑过跟你前妻复婚吗?我说考虑过,她现在变化是挺大的,但我的变化也大,心再也回不去了。大嫂听了,说,那也是,以前心伤的太重了,现在也不好弥补了。然后大嫂又感叹了一句,唉,人哪,总是这样,拥有时不珍惜,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可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卖。唉,想想你前妻,现在也挺可怜的。
  大哥对我前妻一向没有好感,所以根本不问她的情况,见大嫂又替前妻惋惜,白了她一眼,接着说:“守杰,那个小王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得好好考虑考虑。我听咱妈介绍过她的情况,我没觉得不合适啊,人家条件挺好的,你就别挑肥拣瘦了,你今年都三十六七了,再挑啊你都真成中年人了。”我回答说:“大哥,不是我挑人家,而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人家那么年轻,而且没有经历那么复杂的婚姻伤害,跟我当年一样是瓶纯净水,我这趟过这么多浑水的人,跟她在一起,对得住人家吗。再说了,年龄相差那么大,那共同语言去哪找。”大哥则反驳说,年龄跟共同语言有什么关系啊?你跟你前妻年龄一样,你俩有共同语言吗?
  大嫂见大哥不满意她提到我前妻,也立刻转了风向,随声附和说,是啊,守杰,有没有共同语言,跟年龄差别也没有必然联系,否则你怎么解释,有那么多年龄差别更大的夫妻,人家反而过得那么好呢。看有没有共同语言,关键看你们是不是一路人,你们志趣是否相投,你们俩做人的原则是不是一样,还有你们俩是不是真的关心对方,信任对方,理解对方。你哥那是为了你好,还有爸妈,成天都替你操着心呢,你老这么拖着可不是个事。男人嘛,该果断就果断点。
  大哥也继续说:“是,守杰,都快一年了,你也该从小张那事走出来了。小张是值得咱们怀念,但那毕竟是生死有命啊,你要是总拿着小张的标准去找人,哪里找的到完全一样的?说实话小张是我见过的德行最好的女人之一了,可以说她是绝大多数男人心目中最理想的妻子,能碰上她你纯粹是运气,她那样的人在现代的社会里少之又少,一百个里头你也挑不出一个,所以你得现实点。”
  说到这里,大哥看了一眼大嫂,见大嫂没什么反应,就又接着说:“什么一辈子不找都是屁话,你前俩月还不是跟一个女的来往,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也不是觉得你不该找女人,你毕竟不是神,你是人,如果你不打算出家当和尚,你就得早点决定,省的爸妈老操心。再说,你现在这种到处漂的生活,也不是个长久事,时间长了你心都野了,经历得越多你越复杂,到时候想正常都正常不起来。所以如果小王本质不坏,你该上就得上,放下你那些包袱,该忘的忘,该收的收,全身心投入进去。另外,你要是实在觉得人家小王不行,你该放手就放手,说痛快点,别老这么磨磨叽叽,又不投入又不放手,人家也二十四五了,要是被你耽误几年又搞不成,那人家不恨死你。”
  见大哥言之有理,我也没什么好反驳了,只得说,是,哥,我现在正在认真考虑这事呢。
  第二天到了父母家里,父母加大哥大嫂,再次对我进行了轮番轰炸。很显然,除了我还在犹豫不决外,家人的意见基本上统一在大白兔这里了。老妈很详细地过问了大白兔与我交往的细节,当听到大白兔也为我剪过指甲时,老妈说:我觉得这姑娘是真的有爱心的,俗话说以小见大,能想到这些细节,说明人家是真的待见你。大哥在旁边也说,是啊,守杰你自己回忆回忆,你跟你前妻十多年,她给你过这种待遇没有?连你发高烧了都把你往家里一扔,这算是夫妻做的事情吗?夫妻做到这个分上,真是连路人都不如,你居然还能磨叽十年才离婚,真是不可理喻。
我见大哥又在骂前妻,赶紧替她辩解道,她现在好多了,学佛看《弟子规》呢。大哥把嘴一撇,说,半辈子都过来了,看两天《弟子规》就能改变本质?我才不信呢。哪怕是她真能修改一些行为,也改变不了自私的本质。学佛了,看到因果报应了,再想想她自己目前的处境,这知道以前错了,但你以为她是为了你?她是为了自己,把你诓着复婚,可能比以前强点,但是你指望她真的生出对你的爱心来,你就别做梦了。没有爱心的人就是没有爱心,那东西又不是激素,拿一针就能打进去。就跟你一样,从小见谁都感动,见谁都想帮,整天想着去拯救别人,虽然现在吃过亏学精了,起码你害人的心还是没有,这东西就叫本质,怎么学都改变不了的。她学《弟子规》,最多也就是从过去完全不是人变得比较像人而已……
“行了,守忠,我说两句。”一直在边上做听众的老爷子打断了大哥的讲话,对我说:“守忠的话虽然冲了点,但也是大实话。人的本性,只可能被约束,而不是彻底改变。普通人之间,互相约束一点,掩饰一点,那大家还能过得去。但要是夫妻,整日在一起,把自己最隐秘的那一面展示出来,那就掩饰不了了。除非你一辈子带着面具生活,但那你不觉得可怕吗?你现在看着你前妻有些改观,那是因为你这一两年跟她没什么来往,一旦又凑到一起,我敢说新的矛盾又会产生,为什么,因为你俩就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旧的矛盾上,她可能知错了,但生活里会碰到很多问题啊?那时她能跟你想到一路吗?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挫折,南宋的方岳不是说,‘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嘛,绝大多数的挫折是需要夫妻共同承担的。一个理解你,真心爱你的人,她就可以跟你承担;但你前妻那样的人,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不幸和逆境,那是不会跟你承担的。以前十年,你的生活工作还算顺利,给她带来命运的巨大改变,但她感激过你吗?没有,不但不感激你,还把你当作傻小子耍,诓着你忙完外边忙家里,她坐享其成。连同甘都做不到,何况共苦?她现在即使通过离婚的教训变得看上去好了,也不过跟你做了同林鸟,一旦大难临头,她绝对要各自飞的。说实话以前在你生病时她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那次,我就看出了她的本质,那时我就跟你提过醒,可你一直认为她可以改变的,见你这样,我们做老人的也就不好多说了。现在你离了,她也开始学《弟子规》了,当然,是好事,但你过去十年的教训你忘了吗?人的本质是不可以改变的,你是用了十年最好的年华得到这个教训的。也许她现在为了和你复婚会在某些方面迎合你,忍着你,但跟当年你为了改变她忍着她一样,那是硬扛着的,早晚也会有爆发的一……”
  老爷子接着说:“说到底,她以前涮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现在想复婚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来你混得很成功还好,一旦你有点挫折,她一定会离你而去的,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即使你成功了,那么伴着这么一个人,你会积累起什么感情亲情?你不会,她更不会,那你仍旧是失败的。人活一辈子,钱也好,官也罢,那都是给人看的东西,真正自己感受的,是家庭。没有家庭的幸福,没有家庭的温暖,你当再大的官,挣再多的钱,也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可怜人。”
  大家误解了我的意思,我赶紧辩白说,爸,不是,我不是想跟她复婚,她这个人,在我心里早就过去了。我只是说,她现在既然比以前好了点,咱就不该再那么说她。说实在的,我是觉得她好多了,但我肯定不会考虑复婚的,这个,爸妈和大哥大嫂你们放心。我只是觉得,小王人我是认可,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她相处总是不在状态,我知道这是我的不对,但我没办法,我没法专心下来跟她相处,总是觉得有代沟。
  “你这不叫代沟,这叫婚姻恐惧症。”大嫂在旁边说话了,“以前我们单位有个女同事,跟我挺好的,她就是离了一次婚以后,又结了一次,后来又离了,怕了。第一次离婚,还带着点希望,想碰着个比前夫更好的男人,谁知道第二个还不如前夫呢,凑合两年实在受不了,离了。第二次离了以后,她也不是没谈过,但是到现在,都快四十好几了也没着落,看样子只能单身过一辈子了。我跟她谈过,她那些年不是不急,而是受伤受怕了,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缩在一个壳里,一遇到个人,首先担心人家是不是会伤害她,会不会骗她,老抱着这种心态,就不敢投入地去用真心对一个人,所以就跟这个谈,跟那个谈,等等,看看,想想,始终不敢决定,最后老了,也没指望了。守杰你是被你前妻那一家搞怕了,后来又遇到你跟我们提到过的那个喜欢诓你花钱的叫什么来着?哦,小A,女人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被破坏了,你开始用玩世不恭的心态看待女人。后来你又遇到小张,小张好,好得让你改了自己的想法,可没多久就失去了,而你意识里就留着她的影子,又留着你前妻,还有小A的影子,一对比,你唯一能接受的女人就是小张了。所以你怕了。这不是人家小F的问题,是你的问题。说实话,我们单位有一些八〇后的小姑娘,我看她们其实不错,虽然有独生子女都存在的问题,比如比较自我为中心,但她们心态比较阳光,也懂得关心他人,特别是,还懂得感恩。人最怕的就是不懂感恩,不懂感恩的人永远会觉得别人欠他们的,无论你是跟他萍水相逢,还是你对他施以厚恩,他永远不满足,总觉得你欠他什么。”
嫂这段话说得比较在点子,我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确实是有婚姻恐惧症,我害怕被伤害,害怕投入,所以我紧紧地抱住后妻的回忆抵挡一切威胁,尽量在磨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以后会在前妻的阴影和后妻的魅影里生活一辈子,谁也不爱,谁也不亲,那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想到这里,我问自己,那么,我就投入地爱一次?……

孙行长之死
吃完晚饭,我把大哥三口送回家,一个人坐在车里想了想,拨通了大白兔的电话。大白兔一接,说,今天加班,现在正在和D姐一起在外边喝茶呢,你快来吧。说完告诉了我地址。我驱车赶到茶馆,看到D女和大白兔坐在一起挺开心,就笑着说,啊,你俩现在都成死党了啊,好啊好啊。其实我挺喜欢她俩多来往的,D女的品行我实在是钦佩,哪怕她比我小10岁我也钦佩,要是大白兔喜欢和D女这样的人多来往,那我就放心了,那说明大白兔本质上属于贤惠类型的女人。
D女见我来了,又聊了几句,就笑盈盈地说家里还有点事,让我俩先聊。目送D女离去,我心想虽然没和她做了夫妻,但她是决心要帮我找一个归宿了。这女人,当年就一句话介绍她到军子公司里随便给了个饭碗,滴水之恩居然就这么涌泉相报,人跟人差别可真大。
  坐定之后,大白兔对我说,守杰你知道不知道啊,D姐提部门经理啦。哦?是吗?我惊诧了一下以后,也觉得正常,D女这种人,外柔内刚,事业心其实挺强,人格是很独立的,从我为她花钱的难度之大就能看得出来。那时她手里没什么钱,但对我的小恩小惠一点不动心,这种人就属于人们常说的“人穷志不短”一类,早晚是要成功的;只是部门经理对她的德行、能力和野心来说官还是小了,没准再过几年得当上个副总什么的。军子这家伙,风流归风流,提拔人才归提拔人才,丫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想到这里,俺不由得对军子又是厌恶,又是感谢。厌恶的是,当初他招聘大白兔的时候,八成是抱着发展成玩偶的心态来的,但半年没有得手,这才介绍给了我。要是他得手了,那真是又一朵花被摧残了。但也要感谢,因为军子实际上就是一块试金石,一个女人是有自尊还是没有自尊,是自强自立还是为财献身,在他那里一试便知。军子是道德败坏吗?可以说是。但他跟一般的情感骗子不同,他从不骗人,从不许诺那些女人给她们什么,他只是坐在财富上像姜太公一样钓鱼,等愿者上钩。自尊自强的人,是不会上他的钩的,咬他的钩的,也不过是些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出卖的女人。如果女人都像D女和大白兔这样有自尊,那他还玩什么玩?所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依旧是在打擦边球。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教训那些幻想靠着出卖肉体、出卖尊严一步登天的寄生虫,告诉她们,即使出卖了肉体,丧失了尊严,在他这里依旧是一无所得。
大白兔继续跟我夸赞D女在单位里的工作能力,对她生活和思想的关心,对同事的帮助,等等,讲的时候充满了羡慕甚至崇拜的口气。我微笑地倾听着,越发觉得这张小尖脸可爱CJ了。毫无疑问,D女已经成了大白兔的精神偶像,在今后的岁月里,她会向她学习,暗中模仿她,那么她将极有可能成长为像D女那样的好女人。
其实D女也在成长中,我刚认识她时她还只是一个被伤害的、落难的漂泊女孩,美德具备,但还算不上一名独立女性,而现在,她已经更加优秀了。一个好女人所具备的品质,真诚,自尊,独立,坚强,感恩,温柔,贤惠,体贴,智慧,能力,她已经全部具备了,而这些品质,不也正是后妻身上所有的吗?正可谓殊出同归,即使她们有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生活阅历,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年龄,但最终,她们都通过自身的不断学习和修炼,成长为好女人,让男人不敢玩弄,不敢轻视。正如后妻所说,女权主义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正是这种真正的独立女性的默默存在,才会让那些明明依附着男人,却又推卸自己的责任,失去了女性温柔的特点,浑身男人般的攻击性,嗷嗷着女权主义口号的伪独立女性们显得更加渺小,更加粗俗,更加浅薄。
  到了这一步,我还犹豫什么?想到这里,我忽然感觉一身轻松,我知道我已经从保护自己的那张乌龟壳里爬出来了,那壳虽然让我像乌龟一样感到安全,但同样也是自己难以承担的重负。而今,我爬出来了,我解放了。也就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把大白兔勉强看做后妻的影子,不再用后妻的眼光去衡量她,不再总是想着把她打扮成后妻的样子。她就是她,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好女人。那么,我,李守杰,这个本身不想害人的坏男人,就不能再去伤害她,强迫她接受那些我强加给她的后妻的形象,我必须尊重她,呵护她,为她着想,对她忠诚。
  安徽人,属猪的安徽人,我这辈子就这个命,一定逃不出属猪的安徽女人的手心。只是这次,我是心甘情愿、笑容满面地认栽了,哈哈!
  强子离婚后,我看强子没地方住,就让他先住我左家庄那套,我自己搬回团结湖。但强子不愿意麻烦别人,搬回自己父母家了。军子则把自己开发的楼盘的尾盘里弄了一套两室两厅,让强子付了个十万首期,说剩下的钱以后慢慢还吧,实际上没打算让他还。强子把那房子简单装修了一下,带着儿子搬进去住了。我呢,能力有限,帮不上啥忙,就把自己这几年遇到的女人跟他讲了一遍,算是给他提个醒,免得多走弯路,免得跟A女、B女那种人浪费时间、金钱和感情。从此,又一个宅男从婚姻围城里出来了,或许将会走上我的路,或许不会。从此,也又多了一个自认为具备“知性美”的离婚女权主义者,与这个约会,与那个上床,或许还像当年AB二女对我这个CJ男一样,编造新的大老板神话。只是这女人会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强子,还能有谁真的爱她,呵护她,对她真诚?
强子离婚三个月后,南方某省某市的检察院派人到北京请走了孙行长,说是要协助调查。是因为一桩十来年前的老案子:当地的一个建筑公司在北京的分公司,在孙行长,当时是信贷科的孙科长手下贷了笔款子,两千多万,虽然也办了抵押和担保,但抵押只签了抵押合同,约定了抵押金额却没有任何抵押物对应;担保人也有,但找不到这个盖章的单位。贷款发放后不久企业就破产了,还不上,成了呆账,后来申报核销了。这事本来都过去了好多年了,谁知突然有人写匿名举报信说,当年放款时是企业的原法人代表骗贷,贷到的钱没有用到企业,而是被几个领导挥霍私分了。孙科长受了人家两百多万的贿赂,在明知条件不符合的情况下违规发放贷款。
因为有了证据,又有人举报,那边检察院当然得过问一下。检察院的同志从对国家利益负责的角度出发,工作积极认真,办案热情很高,兵分两路:一路在清晨孙行长上班往车库走时截住孙行长,连蒙带骗带强制把他拉到越野吉普车里带走了;另一路到单位,公事公办地履行了告知手续,单位还没来得及想办法保,人已经在路上了。带过去后,把孙行长安排在检察院的招待所里,好吃好喝问了一天,孙行长当然不承认了,就又办了手续,客客气气把他给放了。临走请他吃了顿饭,感谢他协助调查,并告诉他以后案件有进展还要请他协助调查,又为他买了张回北京的火车票。但从检察院大门出去的孙行长竟然再也没有回来。单位打电话、派人去问,检察院的人还很奇怪,我们早就履行了手续把他放了啊?半个多月以后,在当地一条河里发现了孙行长的尸体,早都泡得不成样子了。经过公安局鉴定是溺水自杀身亡的。人一死,那边检察院也没法继续追了,结案。
从银行的朋友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俺怀疑军子跟这事有关系,就立马给他挂了个电话,说孙行长出事了你知道吗?军子一听,惊讶地问道,啊?出什么事了?我说孙行长死了。军子还是惊讶地说,怎么死的?我简要把经过复述了一遍。军子闻听后连声骂娘:操,操,我操他妈,丫怎么就死了呢?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他呢,他怎么就出事了呢?操,便宜这小子了。我一听,靠,这家伙,比我还无辜,那我还问个屁。只是过后觉得,孙行长那丫老婆孩子倒是挺可怜的。

最后的回眸
转眼间又到了夏末,后妻周年忌日。忌日的前一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不断浮现出那次出事的情景,前面的,后面的,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一年前的那天,我和后妻正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却意外地在一瞬间生死两茫茫。转眼到了夜里三点,我看是不可能睡着了,干脆起来,坐到书房打开电脑。突然,我想为后妻写一封信,明天烧给她。但不知怎么的,又无从下笔。想了很久很久,回忆从与她相识到失去她的每一个片段,渐渐地我眼泪又开始模糊了,就在泪水滴落在桌面上的刹那,我突然得到了灵感,写下了第一段……
我并不会写诗,以前甚至连看都不看,我讨厌文人们的无病呻吟,我用“湿人”来取笑那些诗人。但后妻喜欢诗,我就写给她听,一边写,一边哭。全部写完打印出来后,天已经亮了。我知道后妻喜欢我整洁,就先洗了个澡,自己把头发重新染了一遍,刮干净了胡子,喷了香水,把皮鞋擦得锃亮,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的样子。刚刚开出小区,接到了大白兔的一个电话,问今天是不是我后妻的忌日。我说是,她说那我陪着你去扫墓。我说不用。这是后妻与我约会的日子,我不想大白兔再生活在后妻的影子里。
  我来到后妻墓前,先为她烧了纸钱,又用新买的毛巾为她一点点把石碑擦拭干净。擦着擦着,下起雨来,那种像雾气一般的蒙蒙细雨,似乎上天也为我们垂泪。一年前和后妻生离死别的时候,就是一个雨天。借着雨水,我仔细地把墓碑的每个角落都擦拭干净。然后,我跪在后妻墓前,冒着霏霏细雨,为她读了昨夜为她写的那首小诗:
当我伫立在你鲜花盛开的墓前
任风儿轻轻亲吻着我忧伤的脸
我知道这是你对我温柔的倾诉
你知道我对你有说不尽的留恋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颤抖的语言
我知道你正在擦拭朦胧的泪眼
亲爱的你是否读懂了我的心迹
日日夜夜我都在把你深深呼唤……
肝肠寸断不能盖过心中的痛楚
流光眼泪不能倾泻无尽的思念
亲爱的你可知道我痛切的渴望
我多想再深情凝望你
哪怕一眼
我们相识相悉在一个不经意间
缘分让你我停下脚步
回眸顾盼两颗曾经受伤的心儿
彼此碰撞灰暗的生活
瞬时变得阳光灿烂
你如同高山峡谷中的一汪清泉
你如同蓝天白云间的一抹红颜
你如同炎炎夏日里的一叶薄荷
轻轻拨动了我早已麻木的心弦
我不知爱情的花朵竟如此鲜艳
更不知它竟只绽放在一瞬之间
我不知你的生命竟是如此短暂
更不知思念的苦涩竟如此不堪……
我甚至都来不及为你披上婚纱
你就离开了我
一个人越走越远
亲爱的你
为什么不肯停下脚步
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
让我承担
每当我回忆起你那娇美的容颜
泪水就在我的眼中不停地旋转
每当我回想起你那鲜活的面孔
就不相信我真的失去了另一半
亲爱的你
请好好再凝望我一眼
多想让你抚摸我的胸膛
我的脸
我多想再听一听你甜美的声音
就像爱琴海的珍珠一样温柔
一样悠远
你可知道
我曾有多少次与你梦中相见
你可知道
我曾有多少次醒来
热泪阑干
你可知道
我曾有多少次默念你的名字
你可知道
我会永远爱你,一年,又一年……
每读一段,我都不得不停下来,让泪水倾泻,让鼻子通顺,让喉咙恢复。后妻,你知道吗,这是你的守杰用心血和眼泪为你谱写的歌。为你的美丽,为你的善良,为你的温柔,为你的智慧,为你短暂的生命,为我们不朽的爱情……
艰难地读完了这首小诗,我掏出打火机,把这页纸烧掉。微弱的火苗在我的手中变成了跳动着的火焰,就如同我和后妻一同跳动着的心。火焰渐渐熄灭,那页纸化为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随着山风在细雨中飞舞。我想,天堂中的后妻一定收到了我的信,正在蝴蝶的陪伴下阅读。我知道她盼望这封信已经很久了,她在看,她在等我。
我跪在地上,抱着后妻的墓碑,长长地亲吻着上面的照片。任凭细雨打湿了我的衣服,打湿了我的头发,因为我知道那是后妻的眼泪。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在轻轻抚摸着我的肩膀。我转头一看,原来是各自手持一束鲜花的D女和大白兔。
大白兔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肩头,说,守杰,我和D姐还是想一起来给茜姐献束花。我默默地站了起来,退到一边。大白兔眼睛澈得像一池春水。她把手中的那束花安放在后妻墓前,轻轻说道,茜姐,如果你愿意,我每年都会来看你。
D女也把自己手中的花放在了墓前。三人俯首默立了一会,我用手擤了擤堵住的鼻子,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早晨出门时还没下雨,所以我没带伞。D女和大白兔各自都带了一把。大白兔撑起了手中的花伞,交到我的手中,顺势依偎在我的怀里。我没有拒绝她。
三个人一同下山,D女在前面走了几步,返过身仰头微笑着看着我们,那笑容,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再次让我想起达芬奇的《蒙娜丽莎》。
大白兔和我也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忍不住向后妻的墓碑又回望了一眼。
花团锦簇中的后妻依旧在向我们微笑,她如花般美丽的笑容,永远年轻,永远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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